欧洲年初雪况不好，临行前一周雪报突佳。更奇的是St. Anton 连下两日大雪，开车去雪场的当天早晨天空还飘着雪，到时却放了晴，阳光明媚加一尺多新雪，完美结合。 都说这次同行中必有福将，想来想去非 Xue（雪）莫属．说到雪况， Tennisboy 恐吓 May_May,  “别以为雪多就好．如果下十尺雪，淹没了你，你可滑不了．”　想想也是，嘴上不肯服输，顶回去，”那也难不倒我．我可以在雪里头滑，头上插根旗露出地面，反正雪里够空气呼吸”． Risk_taker 听了笑得不行，说回去让哪个漫画高手画一片雪地，上有一旗作 S 形挪动，标题 “May_May”．

St. Anton排名世界第二，名不虚传．除有蓝道，红道，黑道（统称 ski pistes,图上用各颜色实线注明）媲美于美国的绿道，蓝道和黑道外, 另有一类叫ski routes，有红黑两种，用虚线代表．红的旁边小字加注“extreme”. 全山只得三四条道。Risk_taker, Annie, Tennisboy, May_May　四人一组，当即出发找红虚线。东转西接到了１８号道，不开，失望之余，改走野道。挑了一片没人走过的雪地，几人童心未泯，各霸一块地盘，比赛滑S。他说他滑得匀称，她说她滑得小巧，争完笑做一团。下了几处悬崖，有的几近垂直。一个人滑一定怯步，成群结党时不同，好胜心作崇，再陡也跳。多次拍拍心口，安慰自己“不怕不怕，摔不死的。”

难得碰上这麽好的雪，决定不吃中饭，单凭巧克力充饥。 Tennisboy 吞下一小块，问有否带水。 雪竿点点伊身边白雪，说，“那不是最好矿泉水。” 据说Evian, Pierre  用的就是 Alps 上雪水不经过滤而成。 伊大悟，抓起一把往嘴里塞。 Risk_taker 嫌一把一把抓费劲，团了一大雪球，捧着慢慢啃，脸上唇边沾满白沫，神态像极偷吃王母娘娘仙桃的孙悟空，让人笑得直不起腰。 Tennisboy 叫绝，拿起相机便拍。 又让 Risk_taker 帮他也拍个啃雪球的镜头。 看着两个互拍不停的男生，不知做何评论，只有套用一句 TranslationN 赠予gdd 的话，“超级变态自恋”，再丢下一声，“莫眼睇。” 自管自滑了开去。

下午时分终于找到了一红虚线33 号道，果然够挑战性。 开头时要翻过几座积雪淹过膝盖的山坡，接下来是绵长不见底约五尺宽的峡谷，布满深浅高低不一的mogul。 四人欢呼一声，迫不急待在峡谷里各显神通。 歇了几次吃巧克力啃雪球，个把钟头才滑到底。 意欲再滑一趟，被其他人否决。

Risk_taker 和Tiger 在去停车场路上，意外发现一中餐厅“长城饭店”, 如获至宝, 带着一群人冲进店里. 老板娘是青田人,来此已有十余年, 说要吃家常口味, 伊笑笑说自己都忘记什麽是家常味道, 倒是习惯了西式中餐. 没吃中菜几日, 连最平常不过的番茄蛋花汤,清炒大白菜都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Risk_taker 和May_May 饭饱茶足后, 盘算着留在 St. Anton, 白天滑雪，晚上端盘子或调酒糊口，岂不痛快！老板娘笑眯眯送上的账单敲醒了两人的南柯梦：清茶一客七欧元，汤一碗九欧元，连呼黑店。

有人也许会说雪场风景差不了太多，白茫茫一片，间中穿插或绿或枯树木。 细看其实不然，美东雪场山低雪薄，树密而参差不齐，多阴天，给人压抑的感觉。 美西山雄雪厚，树木挺拔芊秀，空间辽阔，滑起雪来心旷神怡。 欧陆雪场但见山脉娟秀连绵，山头也小巧，放眼皆是醉人美景。 其中又属Stubai 冰川雪场最美，雪场不大，雪道不难，然景色一流。 地理班科出身的 U_turn 开始讲解起冰川的形成和种类，我等则一头雾水地唯唯喏喏，接话怕曝短。 山上以深褐色岩石居多，衬着墨绿近黑的树林，映着白色背景，傍晚时分透过缆车的玻璃下望，活脱一幅齐白石水墨画。

在 Stubai 和Ichgel 两者中何去何从， 九人颇有分歧。 爱赏景的偏向前者，爱难度的吵着去后者。 先想着分车行动，各得其所，终于嫌麻烦一齐上了Stubai。 难度既然不高，滑起来心不在焉，午餐也慢吞吞地吃。 餐厅窗明几净，食物式样众多。 对着一碟碟甜点垂—良久，拿了Tiramisu. 问服务员可有Gluweine, 服务员指指一自动机，就在hot coco 机旁边，如买 hot coco 一样，嵌下按钮热酒便来，好不方便。 Tiramisu 是吃过中做得最好的，曼哈顿的高级意餐馆都应来这儿取经。 一顿饭间用无数词形容直至他人头痛。 众女边吃边看着对面卖滑雪服的店，两眼发直， 一吃完便往店里钻， 你套夹克，我试帽子。 价格不菲，且是美国可买到的牌子，听说 St. Anton 那边款式较多， 便作罢。

餐厅里头的洗手间也挺逗，冲水有两按钮，一写 “9 liter”, 一写“3 liter”. 当茶余饭后笑谈告知他人之余，不由不敬仰欧洲人环保意识强烈，处心积虑节省地球资源。 欧洲路上没有看到费油四轮驱动车辆，风糜美国雪场边缘旅馆的 hot tub  也极少见。

饭后发现一速滑道，插满红蓝旗帜做标志和计时器。 众人一呼而上，排队上阵。 随行导演Annie 相机伺候。 很好玩，可惜费时, 要等前面一人滑到终点线才轮到下一人。 时间多在40 秒左右，快的有37， 38 秒。 

速滑后觉得无聊，Risk_taker 先退隐归吧，其他人则到其他雪道溜达，找最佳景点拍照。 发现缆车旁边有一圆形玻璃房子，中间一圆形大酒吧，坐满俊男美女聊天喝酒。要一杯Gluweine 暖身， 听着不知哪国语言的音乐，看着四周银妆素裹的群锋，很有点快乐不知时日过的味道，竟想不起今夕是何年。

诺大一座雪山，只得三个人串来串去，颇过瘾。 Tennisboy 前面探路，滑过一山头，不见了踪影，Risk_taker 押后，久久不见现身。 独自站在一座山头，脑里闪过“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泪下。” 其实这种时候，只想到怎样找路，哪来时间落泪？ 咬咬牙蹬着过了一山头又上一山头，不知前面是悬崖还是平地，心里忐突。 突听得Tennisboy 喊“前面是悬崖，别去。” 一看， 伊不知何时已下到山下，循着伊方向滑过去， 到得平地上已是大汗淋漓。

过了晌午，Risk_taker 走散。 跟Tennisboy 漫山遍野找mogul。 终于看到一道， 深度雪况皆佳， 一趟下来，已是三点过半。 再上顶锋，琢磨还能再赶四点最后一趟缆车。 Tennisboy 建议操近路，走off trail. 两人便越过山头，穿穿树林，朝着缆车方向而行。 滑下一山坡，看到缆车就在不远，看来最后一次还真赶上了。 正高兴，却见Tennisboy 卸下雪橇，在雪地上摇晃。 不解追上，原来山坡下是一小溪，半结冰半流水，过了小溪是另一近乎垂直的小山坡，约两人高，爬上小山坡才能到缆车站。Tennisboy 焦急，一不甘心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班缆车弃伊而去，二担心四点一过，雪场空空如也，万一爬不上山坡连个解救的人也不见。 死命四肢并用刨雪，每踩一步，松软的雪仆仆掉，洒了May_May 一身，伊惊叫，“雪崩了”。Tennis boy 既好气又好笑，狠狠瞪伊，“你以为这很好玩吗？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说完继续努力上爬，进一步退半步，看着挺费力。要是u_turn 在就好了，伊平—里练就的攀岩本事大可派上用场。 闲着发闷，对着小溪发呆，喃喃自语，“怎麽一条鱼都没有呢？要不然可以抓几条回去当晚餐” Tennisboy 听到，怒不可言，训话，“你怎麽似没事人一样？还想着抓鱼”。 一般险境，两般心态，伊只觉得不可思议。 伊又挣扎片刻，毫无进展，实在累了，张口便吼，“help”. 听着好玩，也笑着尖叫“help”. 居然一眉清目秀女孩跑过来，俯首看了两人一会，说“Do you really need help?” Tennisboy 大点其头，May_May 则不确定地笑笑。 女孩从上往下走几尺，接过Tennisboy 手里雪橇，Tennisboy 负担一轻，攀起雪来快多来了。 女孩又下来帮May_May 拿雪橇。 终于都上来了。 这时全山已空，只剩几个 Ski Patrol 和女孩的几个朋友。 

到山下酒吧叫了Gluweine 压惊。 热热带点辣的酒进了口，刚刚在雪地里的挣扎无助反而变得真实了些。 说该时该刻不怕是假的，但过了也就当奇谈趣事，想来爱冒险者贪恋的也就是危险时候的心惊胆跳，克服险境后的成就感和化为故事情节的经历。 Tennisboy 被美女搭救后的得意，非笔墨可描塑。 伊又说起有次一头栽进厚雪里，只露两脚在地面上舞动，正在雪里做深呼吸时，被一人抓住脚裸，直直地拔了起来。 而后才发现搭救伊的是一二十左右的女孩。 看来美女救人已是屡见不鲜。

如很多欧陆小镇， Salzburg 建筑错落有致，和环绕四周的山脉相呼应，集自然人文之精华。 Risk_taker, Annie，U_turn, Tiger 飞行途中睡眠不足，呆在旅馆里休息到晚餐时分。 其余人略加梳洗后结伴步行至市中心。 路过小桥，一看名字，“Mozart Bridge”， Tennisboy 作好学状，对着桥下小河发愣，“那这河又叫什麽？” Tennisgirl 和May_May 看伊一眼，不约而同哼一声，“Mozart River ”

平常对圣诞节前后堆满Rockefeller Center 阻赛交通的游客们嗤之以鼻， 此刻却站在小桥中央摆好姿势，不理路过行人的不耐烦， 不由佩服自身对角色转换适应之快。 见路边卖香肠的摊子，飞奔过去，和Xue 各买一根，边走边吃，想着再来一瓶 Stiegel 啤酒更妙，然不知道拎了酒瓶在大街上游荡是否合法，只得作罢。

一行人晃着来到一店家林立的街道，其特别之处在于街一端尽头便是耸立的雪峰，生平未见，手舞足蹈吵着要拍照。Tennisboy 不厌其烦帮众女一一拍摄. 一头栽进Swarovski 店里，想既是奥国牌子，不定有机可乘。 果然很多水晶饰品半价，几分钟内便看中一浅绿晶莹的鱼型别针。 跳跃的样子令人想起“鲤鱼跳龙门”一说。 Salzburg 中国游客之多，以至于用中文说一句，“这别针好可爱”。 旁边有人接话，“买了吧”。 回头照个面，发现互不相识。 可幸所有商店五点正打佯，否则会拼得头破血流。

晚饭定在一道地德奥餐厅。对着密密麻麻的德文菜单，大眼瞪小眼，无从着手。 Xue 掏出一小册子，上有各种著名菜肴彩色图案，大伙便开始看图认菜。 Tennisboy 想点猪脚，叫来侍应生，左手指着自己右臂，问“Do you have pig hand?” 伊是广东人，管猪前蹄叫猪手。 侍应生满脸茫然，回道，“Pigs don’t have hands. We have pig foot.” 众人大笑， 说果然德奥人纯朴，思维直线。

回到旅馆，定了第二天的morning call，吞了Ambien 调时差。 不知睡了多久，听到电话哗哗响，跳起来，叫醒Xue 与Yiqing。 三人手忙脚乱梳洗完毕，穿好滑雪行头，低头套上雨靴时，觉得头晕，动作麻木，似乎Ambien 药效未消，想着这药忒得强劲。不想回头拿行李， 便大包小包地揣着。 Xue 帮扛雪橇，Yiqing 帮拎雪靴头盔挎包，兴冲冲下楼早餐。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正对着一挂钟，时针指着半夜十二点。 三个人揉揉眼，再看看钟，确定不是眼花。 旋门外天空漆黑一片，大厅里守夜的老头子眼神充满质疑。 犹豫问伊，“What time is it?” “Twelve midnight”. 终于反应过来方才听到的电话可能是某个人的手机，不是旅馆的morning call. 三人大笑，大包小包地拖着回房继续中断的一觉。 第二天免不了被其他人揄揶取笑。 

八时的飞机，折腾到停车场时已过七点，坐立不安地等着巴士，盘算着上回西藏一行最后一个抢进机舱的惊险，莫非此番又将重演。 煎熬得下了车，手拖鼓鼓行李箱，背挎沉沉雪靴头盔，肩扛长长雪橇，斜挂邮差袋随着高跟长筒靴的大步东晃西摆。 冲到西北航空柜台时，近乎绝望地喊一声，“Eight o’clock flight”， 一制服人员扫一扫，不紧不慢指了指自动登记屏幕，“You got one minute to check in”. 一分钟，脑里开始倒算，手在邮差包里乱翻一气，抖出确认单，信用改，驾照。
 

电脑这宝贝，不急时蛮管用，越急越派不上用场。 信用卡塞进去，屏幕闪着“不懂不懂”。 三十秒已过，无助望着制服，眼神显示“帮我帮我。” 制服一款三摇过来，瞄一瞄， “摆反了”。 无地自容，恨不得此刻就把滑雪面罩带上，赶紧纠正， 电脑依旧说不懂。 制服探过头，瞥一瞥，斯条慢理，“It won’t accept self check in within 45 minutes of departure.” 心里夸了伊一句，“白吃，怎不早说！” 脸上绽开甜笑，“Oh, I see, guess I won’t catch the flight without your great help!” 边为自己的虚伪脸红。 

 
制服攻心无术，想着圣诞一早七点四十五分即有人将生死大权交到伊手上，再不情愿也举起三二手指，敲响键盘的同时敲醒了沉睡的自己。 又拈起话筒，“Last two passengers and four pieces of luggage are on the way”. 闭了近一个钟头的一口气得以透出。 

 
边朝安全检查口快步，边卸下帽子，耳环，项链，别针，腰带，最后把长靴也扯了。 前面三位日本游客，语言障碍严重，安全人员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重复，伊们如从南极姗姗北上的企鹅，可爱无比一步一个脚印地挪动。 眼看还有十分钟， 眼角眉梢都是急，忍耐着企鹅们蹒跚过了安全门，一步蹿过，抓起乱七八糟的物品，套上长靴，拔腿就跑，也不顾 Bluewave 还坐在凳子上系着千头万绪的鞋带。

迎面开来了代步小车，如摸到救命索，几欲落泪,软声，“Our flight is taking off in two minutes. Could you please take us to the gate?” 那人面无表情，点点头。 跳上车，扭头对Bluewave 大叫，“别管鞋带了，快上车.” 可怜 Bluewave 一脚松一脚紧蹦过来，未坐稳又埋头绑带子。 快到机门，只见 Icestone 悠哉悠然穿过走道买咖啡，虽只见过伊一面，此刻却同遇到多年好友似的，笑着喊伊名字。 Icestone 闻声调头，看着车上两人的狼狈，咧咧嘴。